现代化：不公平的竞赛 |
| 2010-04-12 10:52:15 |
墨斗
2010-4-3晶报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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萨缪尔·亨廷顿的《变化社会中的政治秩序》第一次被译介进国内的时候，“大干四化”还是响彻社会上下的主流呼声。亨廷顿的理论出现在这节骨眼上，学者，甚至那些关心社会前景的普通人在读过此书后，都感到这美国佬让自己清醒了不少。
现代化是啥？“楼上楼下，电灯电话”曾是最简单易懂的理解。不管从哪个角度去解释“现代化”三个字，人们首先需要一个激励性的前景，以彻底告别不堪入目的过去。然而，在经历了“赶英超美”和大放卫星的日子后，中国人在振奋之余，似乎又忘却了自己那一穷二白的底子。亨廷顿在他的书里冷静地提醒道：第三世界国家发展现代化，都得在很短的时间里全部完成西方早期发达国家长期完成的东西。
亨廷顿道出了一个常识。现代化竞赛的不公平让人无奈，先起步的无一例外可以傲视群雄，而后进分子，都不是凭一句“知耻后勇”就可以赶上的。譬如英国，从“光荣革命”开始整整花了183年的时间，才在维多利亚时代初期正式完成了向现代化的过渡，依钱乘旦先生的归纳，英国最符合“统一民族国家-建立专制王权-克服专制王权”这一进入现代化的常规路径，走得也是最顺的；而在隔海峡相望的法国，周折就更多一些：王权的力量过于强大，逼迫其不得不经历一次次暴力革命，一次次校正统治者与被统治者之间的平衡，在此期间发展市民社会，积累现代化所需的经济和社会基础；18世纪下半叶兴起的美国是“择其善者而从之”的能手，利用既有的政治智慧，依靠全新阐释的社会契约平地建国，遂达成了政治、经济、社会的比翼齐飞，尝到“后发优势”的甜头；而德国则不幸成为反例，由于国家统一的完成过迟，又在一战之后深受外患之苦，从而伏下了迷信强力的隐患，遂导致了后来的国家社会主义灾难。
这些国家无不耗用了大量的时间，百十代人付出了血汗生命，而它们的“先富”又往往让落后的第三世界付出经济上产生依附性、政治独立不存、生态遭破坏等等代价。这笔账现在肯定是无法清算了，我们甚至多少还得感谢列强把自己拖进了现代化的行列，还得听从亨廷顿这样的学者来给自己号脉。亨廷顿提出一个“强大政府论”，说第三世界国家既然都觉得时不我待，那为了克服转型过程中政局与社会的动荡，较为稳定地实现致富的欲望，就必须依靠强力的政府。如果当初的人们还只是从中倍感新鲜地看到一种现实主义态度的话，那么今天的我们难免要嘀咕：政府的过于强大带来的不仅是高效率，可能还有与之而来的弊端。
美国人对现代化的研究走在前列，在布莱克、阿尔蒙德等人建立的众多的分析模式之中，亨廷顿的版本始终是对我们启发最大的一个。在现代化的问题上，我们始终面对的不是如何利用“后发优势”的问题，而是心有余而力不足的现实。西方的现代化是“以城市化、工业化、世俗化、制度化、民主化以及民众积极参与社会、经济、政治活动为内容的一个从经济、社会到政治的全面发展过程”，是“一切其他民族的现代化目标所在”，但不是可以随便追随的。今天的中国和其他东亚国家，以及更多的后发展国家，需要面对截然不同的国情。
通观“世界现代化历程”，西欧和北美的样板遥不可追，而据“拉美卷”和“非洲卷”所观，拉美、非洲在世界已被先富国家确立经济政治框架的情形下，甫一发展就埋下重重隐患，它们的惨痛经历似乎离我们更近。“东亚卷”的作者承认亨廷顿对国家权威的强调是正确的，后者并认为，权威的树立、制度的建立应当先于民众的参与，民主参与的氛围必须建立在已有适度“集中”的基础之上。他的判断至今不曾过时。先走一步的人们确立了大格局，却告诉后来者：已经全球化了，你们要迎头赶上，就不能像我们当年那样一会儿地理大发现一会儿搞殖民似的乱说乱动了，却不得不遵守一个已然全球化的环境的游戏规则，不得不因应即时的变化。
这场史上最无公平可言的竞争仍然要继续，现在的局势是：拉美国家颇有在煎熬中左转的势头，非洲的情况更糟，东欧的现代化始终被民族问题迟滞脚步，不容乐观，西欧、中欧、北欧国家在欧洲一体化后，继续在与别的地方拉大差距。而东亚，除了日本领先之外，其他所有国家都还在艰难探索。“世界现代化历程”这套丛书分总论、东亚、北美、拉美、中东、西欧、非洲、南亚、苏东、澳洲十大卷，它的面面俱到也再一次证实了仿效之难。看起来最春风得意的西欧世界，它们经历的艰辛很容易被我们忽略；而一直以来在转型路途上痛苦挣扎的非洲和拉美国家，它们的今天也有可能就是我们的明天。
墨斗(书评人)
《世界现代化历程·东亚卷》 董正华 主编 江苏人民出版社2010年3月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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